谢君看见来福的白尾巴已在林子最外头，而它的主人，冲得更快，眨眼间，已离那向人群狂奔的烈马不足十步。

“春生师兄？！这个傻白子！”

冯谢君赶紧脱了背上箩筐，也跑了出去。

众人惊惶尖叫间，根本没有注意到春生是从哪里跑出来的，待他们反应过来时，只见一个戴着斗笠的少年飞上了马背，在马蹄离一位幼童还差半步的千钧一发之际，及时抓住了缰绳，将这凶马勒住，拉偏了它的方向。

黑水正值见了血腥的狂暴时刻，见到有人骑到自己身上，比被砍了一刀还觉得羞辱，立刻嘶鸣着，来回疯跑，要将春生从自己背上甩下来，不一会儿，春生的斗笠就被甩了下来，在马蹄下被踩成一堆破烂，一头白发也全都散开了。

阳光照得春生睁不开眼，只好将眼睛闭着，两腿死死夹住马肚子，靠听觉，尽力不让黑水往有人声的地方靠近。可这时，他却听到人们对他的样貌一片哗然。

“妖怪！山里的妖怪！”

春生许久没被人这么说了，仿佛一下子回到了懂事后第一次下山的那一刻，所有人见到他都这样喊，然后就会朝他扔石头，赶他回山里。

【师父，我不想下山，山下的人都说我是妖怪，我就这样一辈子住在不归山里好不好……】

春生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下意识的就松了缰绳，举起手遮住了自己的脸，他才一松手，黑水就将他甩下了背，春生仰面跌下马背的瞬间，睁开了眼，头一回直面太阳。

夏天午时的太阳，小小，圆圆一个，和他一样，没有一点颜色，那样白，这便是“白日”。

他忽然想到了自己肚里还有个叫小朝的孩子，春生想要动起来，可遮住自己面庞的两只手却不知该如何放下，就这样一动不动的，在这白日里下坠。

他闭上眼，准备迎接这重重一摔，以及之后马上要踩过来的马蹄，可一条红色的鞭子忽然向他飞来，缠住了他的腰，将他往边上一拉，拉到了冯谢君的怀里。

不知是刚才这一鞭子用了力，还是被他吓的，冯谢君喘得很快，满头都是汗，他先将自己的傻师兄紧紧抱了一下，然后马上就拉开他骂起来。

“怎么不说一声就冲出来，又为什么突然在那疯马上松开手啊！不想活了吗！你觉得自己武功堪比九奇人就可以随便从马背上摔下来么，到底有没有作为孕夫的自觉啊，才刚两个月，摔个跤就有可能要出事，你…你真是非得吓死我不成，幸好我跟着师娘学了鞭法，听他的话把这流朱鞭带着了，要是……”

冯谢君惊魂未定的骂了他好一会儿，却见他的傻师兄仍用两手遮着脸，连眼睛都不肯睁开。

春生以为冯谢君还要再骂一阵，却听他忽然停下来，轻轻叹了一声，然后是一阵脱下衣服的窸窣声，自己的头上突然多了一样极轻的重量，春生睁开眼，发现刺目的白日被朦胧成一片红，原来是冯谢君将自己红色的外衣，像罩红盖头似的，罩在了他头上。

啪——啪——

不是爆竹声，而是冯谢君走到人群那儿，将那条红鞭在地上猛的甩了几下，烈马注意到了他的鞭子，而人们注意到了他的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