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谨笑笑，松开她手，向后一靠，真的离远了。

说完没人接话茬，司机一掀，目光透过后视镜扫过后排。女孩避嫌似的背过望着窗外，只怕是害羞了。男孩则正襟危坐，垂着，耳尖透一抹红。司机呵呵一笑，心中暗：年轻人这小心思，还想逃过我这双老？没门儿。

冯清清刹住脚步，蓦地转过来，眉微微蹙起，像是觉得这事儿有些麻烦，可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溢一抹柔和。她轻启双：“那加个支付宝好友？”

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他右脸那淡淡的疤痕，随后定格在他满是得意的脸庞。奇怪的是，今天竟意外的不讨人厌。冯清清板起脸，故作嫌弃地推开他，“臭死了，别过来。”

可现实却像一盆冷迎泼下，她竟忘了这世上还有另一可能。

“没、没错。”冯清清扬了扬眉，尾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轻快。她缩着肩膀笑声，脑袋直往衣领里钻。可刚埋半张脸，一烟臭味便直冲鼻腔。她猛地伸直脖，下意识地掐鼻尖，动作快得像被火燎了手。

方才酡红的面颊，此时白得近乎透明。她咽了咽，声线有些粝：“我们可能白跑一趟了，他们赶不回来……”?浊气从腔里挣来，震得肩胛骨发酸。低时，几荒草正从她鞋尖钻来，“已经不住这了。”最后半句声音低不可闻。

冯清清翻了个白，“叮”一声，扫上二维码，“你告诉我多少，等会转给你。”说完，不再和他啰嗦，迫不及待地跑向家门。

陆谨走至她旁停下，冯清清不好意思地挠挠，带着丝歉意：“我忘记和他们说，我今天回来了。我去打个电话，你先在这等等。”

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冯清清的脑海中编织了一幅又一幅与冯军、张兰重逢的画面。她幻想过彼此目光汇时瞬间迸发的惊喜，想象过他们脸上那惊愕中带着喜悦的神情，甚至连相拥时那泣不成声的场景都在她的梦境里反复演练。

冯清清站在不远的枣树下，握着手机，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原本焦急的神情瞬间收敛起来，脸上浮现一丝欣喜的光芒。然而，这欣喜如同昙一现，仅仅持续了几秒，便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愕然，还掺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疑惑。几分钟后电话挂断，她茫然地张着，神呆滞地望着前树叶。直到察觉到陆谨探视的视线，她脚掌下意识碾着草籽转了半圈，却又钉回原地。

“情真好啊。”中年司机大叔不时透过后视镜偷瞄一，发一声慨，“看见你们，倒让我想起当年，我们那会儿也这么黏糊……”他顿住，声音轻了半分，“现在啊，早没那乎劲儿了。还是年轻好啊。”

他怎么能面不改地说大实话？

“多少钱，我转你。”?冯清清领先半步拐巷，鞋底蹭过青石板里的碎草，步履不停地朝家走去。

“嗯？”陆谨闻声偏过，一本正经：“你给过我好脸吗？”

冯清清不知陆谨应承的是哪句，真了。

陆谨的目光掠过墙墨渍般的苔斑，不远那栋红小楼撞视野——他脚步微不可察地一滞，结了半寸才挤笑音：“你有我微信还是支付宝？说转就转。”

接下来，司机一路哼着歌，将他们送到目的地。下车后，冯清清和陆谨同时掏手机准备付钱，只见那自以为是的司机潇洒地把冯清清的手机向后一推，二维码递到陆谨手机下面，乐呵：“哪有让女孩付钱的理，你说是吧？小帅哥。”

陆谨站在原地，目光缓缓地落在她上。

冯清清咬了咬嘴，忽然憋不住想笑。

陆谨嘴角翘着，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促狭：“现在知臭了吧。”

她摆摆手，想挡住自己自己上扬的角，陆谨探过来，握住她手腕，不给她遮，声音带着丝笑意，“我说错了？”

难以名状的疼痛自向外蔓延，陆谨的嘴抿成一条线。他默不作声地伸手，手指轻轻扣住她的掌心，握得那么，仿佛要将她嵌自己的手心里，然后牵着她向前走去。

冯清清意识到自己不小心咕哝声，两人视线汇。他神自然，仿佛和她谈论的是今天天气如何。

一路上，她目光游离，心思也不知飘到了何。直到陆谨停下脚步，额撞在他肩膀，冯清清抬望去，瞧见前方招牌上“旅馆住宿”的字样，这才恍然想起他似乎提过要找地方住下。

瞧见她的笑颜，陆谨的心突突直，迅速敛下，打开微信好友码，“先加微信，不然不加。”

他们不在家。

她呆呆地望着闭的红漆大门，满腔的喜悦如同被施了定咒般，凝固在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