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特里希在一天后睁开睛。光穿透了厚重的冰儿，在地板上投模糊温的一片影。奥尔佳坐在床边上，正慢慢地削一只苹果。她把有些瘪了的苹果削成小块，他嘴里。苹果甜滋滋的，在底下散发一洋洋的甜味。他重新迷迷糊糊地闭上睛。床铺温舒适，有苹果吃，冰凉的手耐心地抚摸着他的额，舒服极了。

“乖乖地睡吧。”她拍拍他的背，“你这气鬼！”

“你这个纳粹杂真是了好运啦！”瓦西里眨着睛，“奥柳莎是个大好人。那些自以为成分好的人暗地里瞧不起她，可是她才是真正为我们大伙儿着想的……瞧瞧，就连你这垃圾都坐在和的窗边上。”

“坏家伙！”有个人在喊，谁是坏家伙？他是个好孩，不是坏家伙，上帝已经要把他带到天堂里去了！可是那个声音还是在喊。

炖非常香。迪特里希埋吃他的土豆，企图尽快填饱肚，克制着自己往那里看的冲动。奥尔佳忽然把几块倒他碗里。迪特里希愣住了。

“我不知，奥尔佳。”他吝啬地回答，不想放过一苹果的香甜。四年多了，这是他吃到的第一个果。奥尔佳不知从哪来的，她自己都不吃。

迪特里希蜷缩在毯里。奥尔佳把他拽过来，抱在了自己怀里。天气太冷了，煤炭不断地补充，火炉烧旺，可是寒冷依旧无孔不地渗透着。房间里哪怕有炉脚也冷冰冰的。她把他团起来，让他的脚抵在她小上。

迪特里希把生产度和资消耗都算好。奥尔佳的劳动队成绩斐然，可她完全把功劳推脱给了无能的老东西彼得罗夫，照这样下去永远也无法升迁。她毫不为自己的前途担心，上级的命令也老是不放在心上。如果这是他的下，迪特里希早就大发雷霆了。可是现在没有人能申饬奥尔佳，任她耽误光。

罪的，和他一样。他要个好孩，好好地念书。他已经想好了，他学会了文法，要一个牧师，虔诚地等待慈的上帝把他接天堂。所有人都会喜他，尊敬他，把烦恼的事儿向他倾诉，而他会一个个耐心地回答他们的问题……别挤呀，埃里希不会让一个人受委屈的！他一定可以升上天堂。天堂里没有鲁夫的鞭与打骂，上帝慈地微笑着，圣灵的光辉照耀，圣母玛丽亚会像妈妈一样保护着他，用温的手抚摸他的额。

“好啦，不是坏家伙……”声音说，就像圣母一样轻轻的，“你是好孩，好啦，睡吧，乖乖睡吧……”

对着光是看不清字的，可是稍稍侧过去，让晒着太却很舒服。冬天的太光寡淡而温，玻璃上结着厚重漂亮的冰，世界一片晶般的模糊。炉上的炖正在咕嘟作响，奥尔佳中午会回来，他要提前把炖好，她要他炖得香的……

他穿过下着雪的原野，雪堆满了他的新靴。月光把原野和湖泊映得一片明亮，如同洒满了盐。仁慈的上帝就躲在这片亮晶晶的白王国后面，等待他向他伸手。上帝会带他到幸福的地方去，一个有妈妈、糖果和的地方……

“你这个生惯养的坏。”她摸着他的手，“一挨冻就会病得起不来。”

那个苹果被奥尔佳全喂给了迪特里希，她自己只是吃了苹果。她拿手摸着他因发烧而微微的，监督他好好喝药。迪特里希没机会把药吐掉，病不得不慢慢地好转了。奥尔佳把他留在自己的卧室里，还像之前那个冬天一样用毯裹着他。

迪特里希以为自己睡不着。他从来没和人这样挨着睡过，像这样地贴在一块儿……可是乎预料，他睡得很快。奥尔佳的手摸他发烧的额时凉丝丝的，可现在搂着他时却很和。他能听到她安稳的呼，这个可恶的斯拉夫乡佬……

小时候他讨厌生病，现在他喜生病——有人照顾他，在他生病时给他吃一个甜多的苹果，醒过来有人坐在床边，摸摸他，而不是把他孤零零一个扔在房里去找厨快活……可是这个人偏偏是可恨的奥尔佳·梅洛尼科娃！

“埃里希，你这坏家伙！”

“埃里希！”她推开门，总是地喊他，“坏家伙，饭好了没有？”

生病的日简直像是在天堂中度过的。可他还是彻底好起来了。奥尔佳没把他赶去，她把他安置在和的卧室里，在光能晒得到的地方添置了一张小桌。一个名叫瓦西里的营区会计每天过来，把收缴上来的资储备表格给他算。

北风呼啸，大雪铺天盖地地飘落。外面一片白茫茫的，炉膛里的火焰静静地哔啵作响，时不时爆裂地一。迪特里希闭上睛，在模糊的仇恨中更地依偎着她的，沉了梦乡。

是的，是呀，他是好孩。他慢慢睡过去，那双手一直没有放开他。

他不是！烦躁让他皱起了眉，不是坏家伙。他拼命地摇，急得要命，有一双手轻轻摸着他的脸。凉丝丝的，那个声音又来了。

“你这坏家伙。”她喂他吃苹果，盯着他，“你的睫可真长，到底怎么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