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前几天，裴战不知怎么兴起，说府里了些上好的料，问我想不想学着胭脂香粉。我起初不想，可他只是挑了挑

这不对。这很危险。

第二天，又是如此。学新的字，写满十张。达不到要求，他就冷冷地看着我，不说吃，也不说不吃，但那神比直接威胁更可怕。我压力大得几乎不过气，夜里梦都在描笔画，梦见自己写错了，被他一咬住手指。

裴战念书的声音停了一瞬，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我脸上。他没有接话，只是继续念了下去。

我叹了气，默默走回屋内。桌上，除了致的饭菜，还放着一小碟新制的、散发着淡淡香的胭脂。

我一下在椅上，只觉得比打了一场架还累。

当我终于能不看字帖，凭记忆写一个端正的“地”字时，心里竟然冒一……微弱的喜悦。当我能磕磕绊绊地念一整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时，那些死板的方块字，好像忽然有了意义，它们组合在一起，描绘我所熟悉的山川日月，宏大又奇妙。

那天他走的时候，没有立刻锁门。我站在门边，看着他大的背影消失在院转角，晚风起他的衣袍。我低看看腕间的红绳，又抬看看书架上他新带来的几本画本，心里涌上一极其复杂的情绪。

可我也开始……有期待他来的时辰，期待那些方方正正的字后面，一个个新奇的故事，还有他念故事时，难得不那么冰冷锋利的侧脸。

我依然怕他，怕他哪天真的“吃”了我。

裴战开始给我带些简单的画本。最初是带图的启蒙故事，后来有些山志异，甚至还有讲草的图谱。字我认不全，但连蒙带猜，结合图画，竟然也能看懂个大概。

裴战合上册：“今日就到这里。”

可是，慢慢地，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光像冰冷的鞭，打在我本就绷的神经上。

我用力晃晃脑袋，想把这弱的念甩去。他是囚禁我的人，是威胁要吃掉我的人，我怎么能……

话一，我自己都愣住了。我竟然……在向他撒？为了一个画本？

我听得专注，直到他念完那一小段，还意犹未尽，地看着他：“后面呢？仙童打败山妖了吗？”

“啊？”我失望地轻呼一声，手指不自觉地揪住了他的衣袖一角，“再念一，就一，好不好？”

从那以后，我识字的动力，似乎不再仅仅是为了不被“吃掉”。我缠着他问这个字怎么读，那个词什么意思，更缠着他给我念画本。他似乎很忙，但只要是闲暇来听雪轩，多半会应我的要求，念上一两段。有时是午后光最好的窗边，有时是夜里烛火摇曳的榻前。他念书的声音很好听，没什么起伏，却有奇异的安抚力量。我会抱着膝盖，听得神，暂时忘了手腕上的红绳，忘了自己是被囚禁的。

有一次，他带了一本薄薄的、纸张都有些发黄的小册，里面画着一个小童上山砍柴遇仙的故事。图画生动，故事也简单有趣。我看得了迷，连他什么时候坐到我边都没察觉。

我依然想离开，想回到我的雪山。

有一次，他念到一个书生为狐妖所救的故事，我听得眶发，小声说：“妖……也不全是坏的。”

裴战也垂眸看着我揪住他衣袖的手指，神有些。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重新翻开册，又念了一段。

“公，该用晚膳了。”碧痕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断了我混的思绪。

“这里，念什么？”我指着一段描述仙童施法的文字，下意识地问。

终于，在我撕掉了不知第几张惨不忍睹的宣纸后，第十张纸上，勉能认是个“天”字了。我举着纸，泪汪汪地递给他看。

裴战看了一，念了来。他的声音不，平稳低沉，在安静的午后听起来竟有几分悦耳。

裴战扫了一，没说话，算是通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