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听了这话也依旧显得平静，只扭对贺松宁：“你尚年轻，若死在这里，可会后悔？”

夜后，贺松宁一人坐在殿中，目光穿过四莲形状的窗棂，看向外面的天地。

梁德帝此时抬起手来，抓住床坐了起来。他也舒了气。

一烈的仄凄冷之从贺松宁中升起。

“薛公？”人在屏风外怯声问，“什么事了？”

但贺松宁不是薛清茵。

人在一旁服侍梁德帝用药，而贺松宁皱眉问御医：“如何？”

梁德帝说罢，语气微凌：“愣着作甚？将薛公扶起来。”

“嘭”一声在殿中炸开。

贺松宁中一时涌上了一说不清楚的情绪。

七皇能活……

若此时是薛清茵来答这个问题，她会告诉皇帝“也许会，但不来我一定会后悔”。

他也脆不再束发。

“……承兴殿上下，仍活着的，重赏。不幸死的，便将赏赐予在外的家人。”

他了解皇帝，但又没那么了解。毕竟直到如今，他才真正与皇帝朝夕相起来。

“好像有些后悔了。”贺松宁喃喃，“清茵。”

那些人急着报喜，又兼之不大明白如今贺松宁在中究竟是个什么位置，一时竟无人去扶他。

但他心里清楚。

他活下来的可能自然也增大了。

而当从皇帝中特别说来的时候，那就说明这赏赐非同一般了……

而且贺松宁还很有手段。

他被独自留在了一偏殿中居住。

但这时，有人喜喜地奔门来，跪地：“陛下！承兴殿那边传了消息来，说七皇如今能下地了，想必是大好了。”

七皇好了，贺松宁却倒下了。

贺松宁用力地闭了下，之前愈合的旧伤又隐隐疼痛了起来。

他到底也还是染上了？

……

方才知晓若有人能毫无顾忌的，全心地着你，该是何等宝贵一件事。

是要成就他所想吗？

日夜守在梁德帝的床榻边，端茶递，将世间孝能的事他都一一尽。

贺松宁定地：“不会。”

这时御医上前来，再为梁德帝诊治，又让人取了药来。

盆倾覆在地，而贺松宁也摔了下去。

在这世上越是挣扎，越是攀爬。

因为疑心贺松宁也染病，之后他便没能再去服侍梁德帝。

他如往常一般，从梁德帝前起，手中还端着一盆。

皇帝此时轻叹了一气，又问：“你在朕跟前，只能称‘臣’，心中也不觉得怨怼吗？”

贺松宁就这样在中生熬了十来日。

月光经过窗棂的切割，落在地面上都是碎的。

“回去歇息吧，若这一回朕与你都能活下来……朕会赏赐你。”梁德帝说着，重重地咳嗽了起来。

御医惶惶然地听着这般对话，只觉得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顿时将埋得更低，不敢往了想。

贺松宁：“只有痛苦。”

有些事，比如今日朝会，梁德帝不必细说，贺松宁便能立即意会自己应该什么。

他心一沉……

贺松宁连忙又扶住了他，面上没有因为“赏赐”而半喜，满脸都写着忧。

皇帝何时不能赏赐他呢？这是实在不值一提的事。

御医了汗：“未、未见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