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尚在盛怒之下的天会如何置自己，耳畔忽听得一阵刀鸣鞘，旋即那柄锋厉的赤长刀已经横在了自己颈边，劲的气裹挟着不可抵御的威压，让重冥几乎跪伏在地，全然动弹不得。

话音未落，颈边的杀气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重冥错愕地抬起，却见那玄衣天已经掀开营帐阔步离去。

半截残烛已灭，余烬未散，黑衣少年起略微活动了一下僵的四肢，握腰间的佩刀随其后。

刹那间，两刀相抵，燕无渊自是分毫不退，不仅不避其锋芒，反

“锵——！”

燕无渊挑眉示意他先行，遂横刀立势，稳而未发。重冥握住手中寒刃，定睛锁在台之上，侧忽逢一阵朔风卷地掠过，他当即迎风而上，挥刀间使一记“金戈破阵”，刀气如弯月银勾，斩破虚空，直攻向那玄衣天！

“…！”

“父尊，您这次不与儿臣试刀吗？”少年盼望着能与自己的父亲再度手，数年的修行苦练便是为了再见之时，能得到他的一句称赞。

“……！”

重冥闻言肩膀微颤，终是鼓起勇气抬首望着对方俊英毅的脸庞，那双猩红的兽眸灼耀如火，却又无比的薄情冷漠；被这样一双凶如鹰隼的眸注视所带来压迫，不禁让人觉得自己犹如瓮中的猎，永远无法逃脱。

演武场前尘起扬沙，在此驻守的两名族忽见主上前来立刻俯行礼，燕无渊不甚在意地挥手屏退，而后唤长刀飞跃上台，对那黑衣少年说：“规矩照旧，孤只接你十招，若十招之内不能让孤满意，那今日便作罢。”

“父尊…？”

本闭目养神的燕无渊未听见脚步声，于是重新睁开幽沉的眸，冷声问：“你还有事？”

直到燕无渊终于忍无可忍，厉声怒斥：“够了，你这小鬼当真是冥顽不化，孤并非你的生父，而是你的杀父仇人。”

“……”

蹙眉心，不再多言。

燕无渊见少年竟毫无惧的坦然受死，终于到了一丝无趣，随之收刀还鞘，来到他侧冷声：“罢了，起来随孤试刀，希望你这几年会有所长。”

燕无渊听罢却轻蔑一笑：“哼，这世间最低贱的便是承诺，孤当年既留你命，那今日亦可取你命，弱者的生死自古以来便掌握在者手中。”

重冥拱了拱手，应：“是，儿臣明白。”说罢，他亦拨了腰间的玄铁佩刀，在漆黑的夜幕之下，两气正遥遥相对。

少年闻言低首沉默良久，随后恭敬的字斟句酌：“重冥没有所谓的生父，幼时您愿意留我一命，那如今便是我的父尊…虽无血脉之缘，但重冥必会誓死效忠。”

帐内无声，摇曳的烛火映照少年纹丝不动的定影，他始终维持着半跪在地的姿势，不愿就此离去，可苦等了许久也未见那主座之上的玄衣天开。

“…孤如今没有兴致，若想试刀就去寻破军侯。”燕无渊显得很是不胜其烦，他从来都不屑传授所谓的招试刀法，无论多么大的力量，于他而言都不过是复仇的工罢了，自然也不可能授之于人。

天幕昏黑，云迷雾锁，万顷之下皆是不见五指的暝，寻常的凡人跟本无法辨清方位，唯有生于北溟的族才能凭借极佳的视力，在这夜幕中恣意横行。

“可是…”重冥仍不肯死心，默默攥了垂落的双拳，张言又止。

重冥闻言阖上双目，面上亦不带一丝畏惧，低声：“若父尊执意要杀儿臣，那儿臣自然心甘情愿，绝无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