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长宁还是沉默。这要他如何开？

对方似是觉得他的反应十分有趣，忽然轻笑了一声，又欺凑近，嘴附在他的耳畔低声：“师尊觉得，徒儿与楼欺月相比，谁得您更舒服？”

某一日，他在带着对方穿过繁华闹的凡间街时，忽然被小青龙伸手轻轻攥住手指，像是撒一般来回晃了几下，见他看过去时才伸了另一手指向街旁气腾腾的小吃摊贩，有些害羞地红了脸，低垂下，糯糯地小声：“我饿了。”

纪长宁微微拧眉：“为何到前日才传讯给我？”

对方闻见足音，缓缓侧过了，脸上神情并不疯狂，相反十分平静，叫人看不情绪，淡金的瞳却变成两条狭长的竖线，藏着一暗沉的血，不过对视一便叫人莫名脊背发寒。

纪长宁暗自轻叹一声，还未开，忽然到自己的手指被对方伸手轻轻攥住，来回小幅度地晃了几下，对方并未抬，只小心翼翼地轻声：“师尊，徒儿知错了。”

对方垂得更低了些：“师尊有比徒儿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解决，徒儿不想为师尊添麻烦。”

“那是什么事？”对方状似担忧地轻轻蹙了一下眉，又抬步近，形距他仅有半步之遥时站定，角弧度又略略扩大了些，“是比徒儿还要重要的事吗？重要到师尊不肯回来？”

纪长宁浅淡地应了一声，又见对方抬起，双眸漉漉的，尾不断下泪珠，密的睫羽都粘连在了一，脸颊与耳廓红一片，委屈地哽咽：“师尊，徒儿好难受，师尊帮帮徒儿，好不好？”

对方低垂下，微微有些哽咽地：“师尊曾命徒儿另寻他人，徒儿谨遵师尊教诲，不敢不从，但这么长时日过去也未寻到有缘之人……”

纪长宁不由怔了一下，恍惚间忆起幼年时的云溪洲。

纪长宁最见不得徒弟这副可怜表情，不由微微撇开视线，尽量克制地用平静的声线：“……有事耽搁。”

对方见他不肯开，立时嘴微扁，放语气，委委屈屈地又问：“师尊为什么不说话？不肯告诉我吗？为什么呀？”

“师尊……”成年后的云溪洲轻轻唤了一声，成功把纪长宁的神思拉回。

“……并未，”纪长宁被那双看上去毫无情的竖瞳盯着，脊背寒意更重，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克制住没有召不复，不由轻轻咽了下唾沫，“还需再去一趟。”

他沉默地与那双竖瞳对视，睁睁地看着那双中的几光亮像是被浮上来的血一侵蚀吞噬，直到彻底熄灭，郁的血完全占据瞳，像是浸墨。

“逆徒！”

对方的嗓音听上去低弱沙哑，脸上印着鲜明的掌印，角还挂着泪珠，衬着那副如描似画的致面容越发显得可怜凄楚，纪长宁不由撇开视线，故作冷淡：“这次期，为何拖延到现在？”

纪长宁正在气上，见徒弟落泪不由怔住，心微微痛，着自己冷静下来，沉声斥：“为师教你礼义廉耻、谨言慎行，你就是这么的？你……”

云溪洲被他打得偏过了，白皙致的脸上浮起一片艳丽的红，又缓慢地转过脸来看他，浸着郁血的双眸渐渐笼上一层迷蒙雾，睫羽轻眨时一透明痕自尾下。

“师尊。”偏偏对方还浑然不觉似的，轻轻勾了下角，如往常一般乖巧地唤了一声师尊，接着嘴微微一扁，嗓音压低，委委屈屈地：“师尊怎么这时候才来？”

“什么事呀？”云溪洲讶然挑眉，接着抬步走过来，双直勾勾地盯着纪长宁，望过来的神仿佛被夜笼罩，晦暗不明，“师尊解决完了吗？”

原本清幽雅致的院落仿佛骤经风雪摧折，叫人辨不本来样貌，叶落凋，草枯竭，方圆几里寂静无声，死气沉沉，衬着雾蒙蒙的天，越加显得萧瑟凄清。

空气越发沉闷死寂，天得仿佛要压下来，他不开，对方大约也并不需要他回答，微勾起角，声调地缓慢：“让我猜，师尊肯定是又去调查燃情了对吧？原来，师尊这么不肯相信徒儿呀。”

他刚救下前这只青龙的时候，对方对他仍抱有戒心，并不肯与他亲近。纪长宁无法，也并未求。

纪长宁闻言不由呼一滞，仿佛冻结一般僵住，缓了好一会儿才微微平复下来，里涩得说不话。

他话未说完便被对方哑声打断：“师尊，对不起。”

“嗯。”

纪长宁闻言终于克制不住，扬手扇了徒弟一掌，咬牙切齿地斥了一句，脸上青红错，只觉目眩，浑都气得发抖。

“……”徒弟向来乖巧听话，何时如这般咄咄人，纪长宁不由神一怔，竟不知如何作答，一时沉默下来。

纪长宁没应声，对方又继续：“那，师尊一定也知前段时间发生的事了吧？”

而他不愿面对的人此时正静立于一株枯木之下，空气压抑沉闷，并未有风，对方的衣袍与束脑后的长发却狂飞舞，连龙角、龙尾都藏不住，大约是内灵力暴动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