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屏玉抬起看到了梅应雪，微微一笑，却并未起。

梅洺将梅应雪十二岁时写的《农役赋》撰抄下来，偷偷传信给自己曾经的学生乘仲文，请他一阅。半月后，乘仲文回信说，笔虽稚，博古知今也；类萃，则可待乎！

哲之：“梅大人，你真的要一个人去吗？”

他五官极为致，鼻梁，线条柔和，睫又长又密，左下缀的那一颗红痣更是宛如睛之笔。

琴声婉转，梅应雪移开目光，看到了在祁屏玉侧后面的抚琴的蒙面女。

梅应雪虚虚一拦，面上云淡风轻，：“我不饮酒。”

梅应雪跟着琴声寻到一破落的、连房都塌了半边的屋，栅栏东倒西歪，院中还算整洁，兴许是被人清理过，正中间摆了一张木桌，对着摆了两张凳。

梅应雪不作答，边挂着温和的笑。

梅应雪没怎么犹豫就决定了赴约，他对平州周围了布防安排，另派了两队人分别传信于连珩和白鹤行，完这些，他才独前往菱村。

主位上坐着一个姿的男人，一孔雀蓝锦衣，两侧耳后编着数条小辫垂在肩膀上，脖上着好几条长短不一叠在一起的彩珠串。

梅应雪回：“你回去吧，一路小心。”

此已十分接近银钩十九城，自两国冲突加重，菱村的村民陆陆续续搬离了村，现在村落早已荒废，方圆十里毫无人烟。

“祁三公，何必动怒呢。”梅应雪，“在这里你是主我是客，既然要谈，那都应该拿彼此的诚意来，若是不到宾主尽，只到互不欺瞒这一就足够了。更何况，是你有求于我在先。”

梅应雪生后一直跟在梅洺边，自幼耳濡目染，开慧甚早，小小年纪便展现了其天资聪颖的一面，梅洺对梅应雪的培养可谓倾尽心力，令他欣的是，梅应雪没有让他失望。

他半垂着，心里已经有数了。

“梅大人，久仰其名，今日终有机会一见。”

唯一通行的土路两侧长满了杂草，及男人的脚踝。

祁屏玉面上的笑可见地垮掉了，他底冰冷，薄一勾，“梅大人，找死也不必这么心急啊。”

袖长衫，也难掩其气质端庄清雅，他形颀长，站在荒凉的小上，显得十分突兀。他未冠，黑发只用一个玉玦扣着，双鬓垂发，面孔温如玉，俊得不似凡人。

梅应雪十四岁时拜乘仲文为师，十八岁时太文院任掌书一职，隔年调任都察院，两年后赴铜州任铜州知府，在二十五岁那年任御史中丞，今年年初时经由都察院考和皇帝首肯，官至御史大夫，位列三公。

梅应雪和他目光相对，未见动摇。

大沂两朝名相梅洺二十多年前致仕后，梅家暂退朝堂，梅洺独梅长渲并未仕，而是选择了经商，在梅老爷看来无异于离经叛，父关系僵至极。

“那我这里可没有备茶，只有酒。”祁屏玉并不勉，说，“或许你应该试一试，我们银钩城的酒和大沂的酒滋味并不相同。”

三天前，梅应雪收到一封书信，里面只说了两件事，银钩十九城大公祁文玉被白斐山劫持失踪，另邀约梅应雪于平州外菱村详谈，关于梅应雪想知的事，届时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伸掌请梅应雪座，梅应雪也不推辞，在他对面坐下，等候在一旁的小厮疾手快地斟满酒。

琴曲到中段，音调跌宕起伏，却并未盖过二人对话的声音。

梅应雪半蹲下来，看着脚边的杂草，视线向远延伸，有不少繁密的草叶被折断，像是被人踩踏过，隐在纵横错的草里，并不明显，细长的长叶迎着微风拂动，最远依稀可见村落屋的廓。

哲之离开之后，梅应雪沿着小走到菱村，走近了竟听到隐隐的琴声。

半晌，祁屏玉嗤笑一声，说：“是啊，我那个倒霉的大哥还下落不明，还得多依仗梅大人啊。”

落笔是一个单字“屏”。

距离白斐山将军潜银钩十九城调查已有一月，前半月还会用信鸽传来书信，但是下半月以来，毫无消息，也无回音。

银钩十九城的三公，便是叫祁屏玉。

“可惜我从不饮酒，再好的酒放我面前，我既闻不到酒香，尝起来也是索然无味。”梅应雪的目光落在对方上，似乎没什么重量，“祁三公，长话短说吧。”

周围万籁寂静，静下心来只有微风拂面，表面的平静之下暗藏风声鹤唳。

哲之只好应允，除此之外，他别无他法。

十年间，梅家枝盛开的那一枝梅生得君端方，温良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