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郎当的母亲依然是丽的，走在大街上仍如一个硕大的蜘蛛，扯起的目光如同层层蛛丝，但母亲从不为之所动，母亲的警惕很，不接收任何人的恩赐，也不许我们无故受恩。那时候最时髦一句话：“世界上沒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母亲让我们有困难靠自己解决。她自己也不另外。她老说一个男人不着调，有一次造大寨田搬石，母亲的手沾满了泥，一个男人适时递过自己的手绢关照母亲手，这应该是一温，可母亲看一男人的目光，接过手绢就扔在地下。男人从此不敢接近母亲。小时候我不太懂母亲这个动作的意义，直到现在我懂得了母亲的决然与贞是何其壮烈！那个时候我们太需要有人帮助与呵护了，母亲与父亲聚少离多长达十二年，可母亲却无丝毫求助他人的意思。正是我们少不更事的时候，所有的呵护都由母亲承担。

许多年之后我懂得了母亲的悲哀。

当时队给地方下了一令，一定要给大龄军人找到偶，如果父母包办的婚姻不满意，可以解除婚姻，自由恋。于是，各团组织了不同规模的舞会与茶话会，为大龄军人开辟偶的土壤，用来迅速繁婚姻。结果父亲那个团百十多个大龄男人，都先后找到了伴侣，只有老实的父亲不会舞，不懂喝茶，让他上台演讲英雄故事，他总是泣不成声。他多次拒绝演讲，说战争的血腥不能复述，这是对亲历者的酷刑。父亲搞不英雄气概，又无风倜傥的风度，因此无人前来“应征”

母亲晚年时非常向往天堂，她说怎么生是父母的事，怎么死，她要有个选择，她说她想往猝然死去，不连累任何人，如果久病卧床，她会自行了断。当然她更愿意取决于前者。于是她依靠佛祖帮助她实现这个理想。一个彻底的唯主义者，变成了彻底的唯心主义者，她说她下世不再转人，如果老天允许，她要到世外当一个散鹤，到天堂里个轻松自由的嫦娥仙。闲来解闷时飞在天上看看地下这些争名夺利的劳碌鬼。她对尘世间的一切纷争都很厌倦。于是她每一天都要打坐念经，求得善终。每当看到母亲闭目诵经，我就能觉到母亲的内心一定很孤独！

隔开母女情的一把刀！可母亲好像也认可此话。

生为女人本渗透了悲剧，这是文化对女人的俗成约定。她们生来就是“利他”的主。母亲兄弟妹众多，生活贫困。十六岁时母亲看到穿来过往的女兵向往参军，姥姥为了给家留个劳动帮手力拒母亲的要求，后来到队的被服厂当了女工。

然而我们与母亲的情并不怎么贴近，是那敬而远之，相敬如宾之。甚至是畏惧，是冷淡一个女人如果在世界上过分专注于工作，过分，对亲情的疏漏也必然之大。我们曾经不念母亲有多少好，只记得我们不停地家务，不停地挨训，挨打是需要时间的，谢上天没给母亲这样的机会。我们这四朵般少女，多么需要惯，希望温情，甚至活给些赞赏也好啊！没有，我们每一天都在训练洗衣、饭、和煤泥、生火、拉煤、挑稍有不慎就会受到喝胁，无穷无尽的活计，无时没有的训斥让我们筑起了对母亲的敌意。至于父亲呢？居然成了漏网的“敌人”好像促使我们成为劳苦大众的与父亲无关，母亲却成了我们的罪魁祸首。老年的母亲仍然唠叨，可我们已不再任训任听了，心烦...了，心烦了走人！

另有人说，这样教不对，应是“亲

1968年，父亲这个共产主义的忠实信徒，无缘无故走了“资”彻底与家断开，一年回一次家。只有两天时间用来“过年”我们几乎不指望父亲的现，现也帮不什么忙，只会帮助吃我们一年都罕见的饺。我只记得，我们五个孩的冬下凉，都由母亲在茶余饭后完成。母亲丽的脸常常很憔悴，很疲惫。母亲没有休息时间，除去上班，更多的时间受父亲株连行审批。有许多家，夫妻裂变，父成仇。但母亲沒有任何行动，母亲本就少言，这个时候更是平心静气，仿佛一切的变故与她无关。母亲拼命挣钱养我们，家日常也不示弱，买粮、挑，拉煤、备炭，都由母亲挑大梁。有一次买粮，母亲拉着大板车，我意外地发现绳勒在母亲的肩上，两青凸暴，肌肤充起了血红、最终变成了紫前弓后绷，额上的汗乒乒乓乓甩了一地！一个丽的女人变成了一力大无比的！

如果死是天堂，难活着是地狱了？

团首长为父亲的木讷着急上火，并挑选了几个恋得法者番给父亲“上课”他们的要领有的是“猛、狠、准”说和打仗一样，瞄准了目标，猛追不放，追到手要狠，容不得她反应过来，生米就成了熟饭。

父亲也是这份光荣的受益者。

十九岁时，抗援朝的归国志愿军，住满了全城。母亲走在大街小巷，遇到三三两两的志愿军总会招来满的目光。“最可的人”成了街谈巷议的门话题“可的人”每一天都要接收若门前来问的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