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千琅两指用力，将对方拉近自己面前，抬手掸了掸落在肩上的沙粒，：“剑是好剑，功夫却不太行。”

慢慢爬着取回埋在沙里的断剑，叶千琅轻施步法，在那血手摸到鲛剑柄之前，挡在了他的前。

叶千琅形一动，腰间绣刀呛啷鞘，一时刀剑争鸣相。

似也不存杀念，叶千琅放开鹿临川，：“你我师同门，留下督主要的东西，我可以饶你不死。”

遍刀伤已快将血了去，鹿临川勉力将腰杆儿扳得笔直，：“大丈夫不饮浊泉，不息曲木……我便将那东西毁了，也必不……必不给你

只在某一霎，叶千琅刀势惊变，鹿临川几于瞬间趋于不支，愈恨愈急，愈急便愈穷于应付，又拆二十招后颓势更显，便连那飞鱼服的袍角也摸不着了。

鹿临川白衣尽红跪在地上，上负刀伤数十，虽因对方未尽全力而未毙命，却也没有再战之力了。

叶指挥使所习的内功心法曰“五焚心决”，走得是极其诡谲寒的路，可一手刀法却传自战国，素以刚劲剽悍闻名。

垂目看着这将死之人，叶千琅眉微蹙，目光也不知是怜是鄙，将绣刀抵于鹿临川肩，转刀拭了两下，便拭净了刀上血迹。

鹿临川厉声：“好个叶大人……你认贼作父助纣为，竟还有脸自称与我师同门？”

便是这愣神一瞬，腕上的寒气寸寸侵，执剑的右臂似被针尖儿扎了好一通，痛过之后又立失知觉。唯恐寒气，鹿临川忙运转真气护住心脉，又以左手化作虎爪，以擒拿之势袭向叶千琅的咙——对方竟早有所料，只以两指轻轻一拭，已连击于他左臂的池、支沟、四渎三，以巧劲化解了这一击。

“魏阉擅权，植谗佞为党羽，兴冤狱，杀忠良，更肆意敛财于百姓，致使民不聊生内四起……”想起百姓易相、饿殍遍野的惨状，想起后金兵攻占开原、并吞叶赫的幕幕耻辱，鹿临川面现血，手足俱颤，慷慨质问，“而今寇眈眈在侧，大明已是垒卵之危……这魏阉难不是国之蠹害？难不是‘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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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咫尺相对，鹿临川不由一凛——他早些年自是见过叶千琅，可前这人哪里还有一分昔日模样，肤青白，偏紫，飞鬓剑眉下一双凤目极黑、极冷，尤是单耳着一只孔雀蓝耳坠，想他叶千琅既非番异族，更非生得女相，着耳坠本该诸多怪异，只因他样貌俊已极，反倒更添几分令人生畏的妖邪气息。

翻如拢捻琵琶，先卸去凌厉剑势，再以中指指并戟一夹——他的手指极其修长，肌肤细致如冰蚕寒绡，骨节华得更胜女，唯一不足便是肤苍白得过于骇人。

听他淡声：“秋刀法已成，多谢。”

惊鸿剑为两指夹住竟再难砍下一分，鹿临川只觉一寒气自剑柄传来，冻得他心窍一凉几乎停，低眸一看，剑上不知何时已覆上了一层冰霜。

叶千琅反问：“何以是贼？”

大漠里日毒辣，剑上的冰霜反倒凝而不化，须臾又将他的手腕冻住。

叶千琅淡淡：“是又如何？”

漆黑凤目倏忽灿若岩下电，只听“珰”一声惊鸿剑一折为二，叶千琅霍然收刀，玄的飞鱼服上满沾鲜血，上的黑纱武冠却纹丝不。

然而此刻惊鸿剑剑狠且快，招招是殊死一搏的猛攻，而绣刀的刀势却忽急忽慢，似全不渴于求胜，只在这一刚一柔、一寒一烈间反复拿琢磨，仿佛这天地间无我亦无它，只有这刀光剑影，红柳黄沙。

真是话不投机半句也多，鹿临川立时抖腕剑，惊鸿剑法泻若银河飞瀑，连环刺向对方要害。

可怜这冰雪聪明的鹿探方才明白过来，这人方才刀下容情，不过是借自己练练刀罢了，而今他抖抖衣袖，杀一个人，一如抹掉衣襟上的一粒饭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