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逢世，活着总好过不活。只是‘忠孝’二字束缚得，总要有人先担恶名，领这雁行之首。”

珠帘摇晃，烛火幢幢，寇边城竖起修长指于边，笑嘘了一声。

“你如何救得了他们？”

天启帝登基之后王安失势，被贬去充当南海净军。南海提督刘朝奉魏忠贤之命诛杀王安，但又怕天启帝日后问及这老太监的下落，故迟迟不愿亲自动手。所幸正值两难时候，救星倒自己找上了门。

将那腾腾又糯糯的糕抓在手里，望着这座宅大院与前这个慈蔼老人，叶十九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坠，谢冥冥之中亡庇佑，方又抓住了一线生机。

寡着一张脸孔，虽是无波无澜不动一丝情绪，却也在情在理不逊一分坦诚，只换来王安既惊且诧，苦笑：“你……竟还有人情？”

叶千琅摇了摇，惜字如金：“不是。”

屋暗得很，只剩一盏油灯的余焰将灭未灭。隔着烛火中不时轻轻晃动的珠帘，似隔着昔日那一府的牡丹影，朦胧烂漫。

“是。”叶千琅稍顿片刻，“不单想救自己，也想救府中众人。”

正值冬寒料峭，天雪，已是一锦衣卫番服的叶千琅单膝地，跪在王安面前，命手下将一碟凤凰五糕摆放在地，喊他一声，阿公。

循着声音方向走屋外，停在了一间客房门外。门未阖上，门悬着一由晶莹珠串成的帘，目光穿过这珠帘，叶千琅看见一男一女正颈相拥。

王安喜叶千琅，自是相中他这般看似剔透无杂的心，而叶千琅确也招人喜，此后不见庙堂波诡云谲，不闻江湖腥风血雨，一心一意在王安的宅里练功读书，渐渐也跟这老太监了些许祖孙情谊。

王安与那大字不识的魏忠贤全不是一个路数，既喜好与东林党人亲近，必也读诗书略通文墨。见这小娃生得如岭上冰雪匣中玉，一千个里也挑不一个，当即喜地赐了“千琅”一名。

客栈外的雨又急了些，耳边异声不绝，终是彻底清醒过来。

王安两虽瞎却心敞亮，知自己下饿得半人半鬼，哪里可能不错。心忖魏忠贤早布下天罗地网，这孩纵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在东厂底下来去自如，便有些怀疑问：“你来救我？”

刘朝故意不给一吃，王安饿了数日，已饿瞎了一双睛，他伏于地上，刨尽了篱笆下的萝卜，只能抓泥土果腹。可睛虽瞎，耳朵却灵更胜以往，方听见有人院的声音，便知来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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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宦海沉浮这些年，王安微微一怔，旋即了然：“你来救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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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千琅一，也微笑：“阿公，今日气倒好。”

女人以背脊相对，而那个男人长发披散，一张脸埋于女人的香肩，大半被如瀑的黑发遮掩，只一双睛，正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

旁人问他名字，答曰十九。

“十载朝夕相对，同室共，我非草木，岂能无情。”叶千琅抬看了愈加晦的天，将盛着凤凰五糕的盘碟往王安面前挪了挪，语声倒也无促之意，“阿公，趁用这糕吧。”

叶千琅终于认了这双睛。

事罢，叶千琅起拂去肩雪，一张脸仍寂静无情若雪后荒原，只是雪化于温面孔，倒仿是一行有情泪。

风猎猎，雪纷纷，一霎天地尽染银白。叶千琅始终一动不动跪在风雪之中，耐心候着王安细嚼慢咽用罢了凤凰五糕，才手将他勒毙。

派下人给他蒸了一笼凤凰五糕，告诉他，这糕不单自己喜，也是大明天最常用的糕。

纵是陷绝境也放不下昔日东厂督主之尊，王安撑着盘坐起，笑了笑：“你这孩到底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