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宝瓶气得不住跺脚，一把将喜帕掀了掷到地上，满珠翠琳琅晃动，恶狠狠瞪向少女，一双明眸险些火来：

那倒伏在地的无尸首失去遮挡，暴在不远的空地。

“你不会真信了这通蠢话罢？你若信了，我可要好好笑话……唔，什么东西？”

她恼火地低去瞅，正正瞧见了一颗血淋淋的人，睁着浑浊的双目，发髻散，脖颈的剖面狼藉一片，竟是凭蛮力生生拧下。

薛宝瓶怔愣了一瞬，脸上的血褪去，显惊恐至极的青白。

恰似个大西瓜光淋漓迸溅，又似那酿豆腐瓢泼挥洒，红的白的稀的稠的哗啦啦混作堆。

耳边响起一声叹息，仿佛是幻觉，又仿佛来自现实，着浅淡的温柔缱绻之意。廖文耀心下一滞，旋即涌起绝境逢生的狂喜，若不是情形不对，险些忍不住哈哈大笑声。

第一拳，砸碎骨。第二拳，捣烂脑髓。

这一下魂飞天外，薛宝瓶尖叫着跌跌撞撞地摔倒在地，手脚犹在不住划，不停地向后退去。

家丁们踮起脚尖，脊背直，颅怪异地低垂下去，并手并脚地迈开步，齐齐整整地站成两排，拱卫在少女侧。

竟是我伤透了你，你恨我、怨我，都是我应得的……只是请娘宽待些个，我愿用下半辈来补偿，一心一意，此生不负，绝无贰话。”

她摇了摇，仿佛有些无奈，又有些情真意切的苦恼似的，轻声：

少女盯着薛宝瓶惨兮兮的情态，若有所思地划过她角咳来的泪，迈的脚一，这才想起了什么，低望去。

薛宝瓶缓过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双手在前，惊魂未定地抬起，乌黑瞳仁映一幅毕生难忘的景象。

“娘，我……”

他赌对了！他就知，世上女人最难逃过一个情字，再聪明的女人沾了都变作个十足的傻，活该被……

一声中气十足

“……不小心打死了。”

“又得想别的法……”

“……？”

廖文耀小心地趴跪在她脚边，清俊的脸上满是绵绵情意，见少女终于看过来，连忙开：

“无耻！”

少女三拳锤死情郎，吁了气，松开死人的衣领，温声细语地念叨了一句：

薛宝瓶懵懵地跌坐在地，神情麻木地抬起手，抹了把脸上黏糊糊的污。

少女直起，神倦怠地甩了甩手，正要用蛛丝牵动家丁去取来酒，冷不丁对上了薛宝瓶发直的神。

“好极，好极，好一对璧人！”

少女看了看他狼狈却不失俊的脸孔，眉心微微蹙起，不知是否陷了回忆，难以掩饰的忧伤神。

少女单手拎着廖文耀的衣领，一拳锤下。

薛宝瓶叫得嗓几近沙哑，视线扫过不远地上的尸，腹中一阵翻江倒海，偏这一天未饮，扭过，止不住地连连呕起来。

灰黑的眸瞥了她一，少女里浮上古怪的神，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手掌。

话说巧也不巧，薛宝瓶提起裙摆，气冲冲迈步过来，脚下冷不丁一歪，却是一脚踢到了颗血葫芦似的玩意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只冰凉的手，轻柔地抚上了他的脸颊。

血横飞，“扑簌簌”溅起的鲜血碎并星脑浆，兜泼了薛宝瓶一。

待到第三拳落下，这一颗英俊人，彻底化成斑驳稀拉、用筛拢都拢不起来的一滩。

“唔……算了，谁教你实在恶心，我本来……没想杀你的呀。”

尸底下积了一滩暗红的血泊，数只蝇虫“嗡嗡”盘旋。

“……廖郎。”

这是廖文耀今生最后一个清晰成形的念。

“喀……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