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过的屋，再没人敢。

但现在我一动不动。

温和无害。

我拉开屉，打算放军票去。了一下，没动。屉里的多半别住了，用力一拽，屉开了军票洋洋洒洒蹦来，飘得哪儿哪儿都是。

屋不大，石床和墙连成一。一张木桌，上面放了镜、木梳、避、消炎药膏。一把椅，坐过的人太多，木发黑，油亮油亮的。

因为我是“清大将的儿”。

最后的这伙人人数最少可也最可怕，让我们无法安心睡觉。

在这停不下的战栗中，我看清楚了他的脸。

长得很好看，很安静。

居然是个男人。

他可能是觉着我很好笑：“新兵？”

第三天时，屋大概是被人打扫洗涮过，难闻的味没有了，反而衬这人上新鲜的血腥味。

这座城市没有四季。天气永远闷。

我坐在地上，注视着这个人凸的两片肩胛骨看了看，用中文问：“你死了吗？”

天上有军的飞机轰炸，江对岸有国民党军的炮火，林里还有不要命的游击队。

我屏住了呼，手指即将碰到这人肩膀，对方转回了。

他们连草都吃，我的父亲说这是一个残暴的民族。

屉里的军票一张都没有增加。

我端着长枪发抖。

我想了想，用朝鲜语问了一遍，用缅语问了一遍，用来语问了一遍，用他家禄语问了一遍，用英语问了一遍……

中队长曾抓住过游击队。他们的枪是弯的，我们报废的枪支都没废到这程度。

我想起中队长说的“来了新的”。我大概是正好闯了‘新人’的屋。

那里一定还有很多它的同伴。

石床上的那个人还是背对着我，一动不动。

我条件反地蹿去，扑通一声脑袋撞到了后的木桌，椅噼里啪啦倒下，而我连带爬地举起长枪，枪在我手里发抖。

推上屉，看见桌上边摆着消炎药膏，崭新的一，蒙了一层薄薄的尘。

我的心扑通扑通地，我在这一瞬间决定

没人理睬我，我停下来，躺下睡觉。

我在地上躺下。疙疙瘩瘩的泥土地和家里丝的木地有很大区别。

我睡得极好。

足足半个掌大小的蟑螂从我面前快速地爬，爬到墙角，它沿着仄的墙钻去，悉悉索索，我知它还在。

对峙了多久，我就抖了多久。

他没有理我。

十年前我可能会起来，因为我最害怕虫。

我和石床上的人好比一人一鬼，人看不见鬼，鬼看不见人，互不打扰。

他。

白天一遍一遍地重复。

第二天夜晚，我再次走这间屋。

因为被抓来的安妇，有的是朝鲜人，有的是缅甸人、来西亚、菲律宾……

指长度，薄薄一张，简简单单地用日文写明了用途。

全都是草。

我看见那依然未开封的消炎药膏，壮着胆靠近石床。

我觉得惊讶。我从未见过哪个屋有这么多军票。

我把票据放回屉里，将它推回去。我本没想数一数，但收拢票据时被迫记住了，82张。

刺刀豁开了他们的肚，胃里还有没消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