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竹轻抬下颌，示意她躲到转角堆放的杂后。

少年的呼迎面，犹如微风，他的嗓音依旧很轻很轻，掩藏在摇晃的车声里，只有她能听得到：“你没有丢掉我，这是奖励。”

难，他们瞒住了？

在山上答应过你，要陪你去找大夫的，我半路却想言，实在不该。”

也许，他们以为，她是被叛军掳走的？

商绒自己都不知，但这一路她的确总觉得颈间有的，可手是脏的，她一直忍着没去挠过一下。

凛风着她重的衣袖，她抬起，迎上他那样一双剔透清亮的睛，那是再腐朽的也遮掩不去的，独属于他的少年意气。

“可不是么？如今镇上也来了好些军士，只怕便是搜寻叛军余孽的。”

“……”

“在官上就敢刺杀当今圣上，那些叛军可真是胆大！”

后有踩踏积雪的声音。

也不知多久，她又困又累，额抵着膝盖蜷缩起来昏昏睡，朦胧中，一声声铃铛近。

天澄明，他的瞳里隐约有她的一影，不知何故，商绒连呼都有些不敢，她逃也似的躲开他，于凛风中勉坐直。

裕岭镇靠近南州城，也算是一个不小的镇，镇上往来者众，尚有几分繁华，镇有三两简易茶棚，吃不起镇中茶楼的挑夫脚夫多在此喝个一文的散茶，歇脚取，好不嘈杂。

待折竹褪下衣袍，来那臂上已被血浸的布帛，他要伸手扯下，那老大夫却忙，“不可，不可。”

里忽然安静了，商绒正觉得奇怪，她方才似乎听见那老大夫在说什么“奇症”，她往屏风更凑近了些，倏忽有一指腹隔着纤薄的素纱戳了一下她的耳垂。

杂的声音里，这些字句隐约落在了商绒的耳边，但直至车镇，她也没听到半儿关于自己失踪的消息。

折竹十分随意地在窄榻坐下，年轻的学徒瞧见他上的泥脏了底下的白纻布，他的脸有些不好，那老大夫却朝他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事关大燕皇室的脸面，圣上或许不想她落叛军之手的消息被传开。

他松开她，手指微动，搓碎了一颗东西外包裹的油纸，下一瞬，他将那颗东西她嘴里。

“这伤得很，清洗会疼痛难忍，老夫这便让人去取些麻沸散。”说着，老大夫便要招呼学徒。

商绒猝不及防，这样近的距离，她惊愕地与他对视。

山间冷的雾气被日光烤得很薄，车晃晃悠悠响个不停，纵是少年脸沾泥土，他的眉也依旧隽秀又净。

“嗯。”折竹没什么所谓，只恹恹地应一声。

“它也知那是个藏宝的好地方。”

巷无人扫雪，他每走一步都有沙沙的声音。

酸甜的味越发的，商绒后知后觉，原是一颗梅糖。

“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她一瞬站直后退，隔着屏风，她隐约看见少年的形，随之而来的，是他清澈泠泠的嗓音：“过来。”

她忽然歉，折竹颇意外，她倒真的是一副错事的模样，此时被他两指扣着后颈，像只没脾气的猫。

红疹？

天上又落雪了。

商绒倚靠着古旧的砖墙，挤在那个狭窄的隙里，她隐约透过破烂的竹编席看见少年劲瘦如竹的背影。

他们尚未察觉她是自己跑的？

她扶着他的手臂，站立着脱下那双已经破了底的履绣鞋，穿上那双兔绒布鞋，绒绒的底得像踩在云上。

老大夫未说尽的话顷刻咽下，掌中无端添了些冷的汗意。

商绒的心里极了，直至车在康平医馆前停下，她才回过神，扶着折竹下车，又对老翁了声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