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

该怎么办？

看到那道诏书时，宇文莜也恍惚地想着这个问题。

长姐势力渐长，先帝忌惮，又意欲将宇文莜召回。宇文莜心知是为了制衡，但心里却没有不动摇帝位的主意。

宇文莜被发配到民间，既是受辱被逐，却也第一次看清了家国动荡，饥民相食的真相。先前宇文莜虽一心避世，却只是因为被废庶死心，自知不能有何作为，不如自放民间，捡些度日快活。

可如今复召诏书摆在面前。重整朝廷、自改年号的机遇就在面前。野心是宇文莜，淡泊是宇文莜，但悲悯也是宇文莜。扶天下以匡正，救百姓于水火。眼睁睁看她们为世所困。

宇文莜终究不忍。

那天夜里宇文莜没有和秋柯提什么，只是照往常一样一起牵手上街买了她爱吃的东西回来，一份烤鸡，两碗汤圆。“姐姐先吃——”秋柯照往常一样先拆下鲜嫩油亮的大腿给宇文莜，眼睛笑得弯弯的，亮晶晶地看着宇文莜。宇文莜眼角蓄了满满一眶泪，低着头勉力吃完，借着擦手的时候把泪水往回一塞，也笑得亮亮地望着她。那天晚上宇文莜忍不住追问了她很多，问她小时候是怎么在刀尖上一步步过活的，问她初涉江湖被仇家打断肋骨时是怎么躺着一点点硬熬的。问得越多，宇文莜在黑暗里掉的泪水就越多。她只是在黑暗里笑着，一次又一次小心翼翼地吻着宇文莜，在耳边不餍足地昵喊，姐姐，姐姐。久违地是宇文莜覆上她的身体，是宇文莜将她的性器深深地含入体内，宇文莜贪婪地吸绞着她一次又一次把精液射打在内壁上。直到天边鱼肚泛白。宇文莜哄着她深深睡过去，挣开她的手时她在梦中下意识地抓了一下，迷糊喊了句姐姐。宇文莜泪流满襟，卷起藏在衣柜里的包裹，在日出刚好破晓的时候关上了府邸的门。

天下真的重要吗？偏爱就一定不够重要吗？宇文莜在撕裂的心疼与窒息间昏沉地睡过去。

醒来时，小舟已隔万重山。

即位后，宇文莜雷厉果决地斩了几群长姐的党羽，又扶起几个能挑重事的要臣，基层改制阻力重重，宇文莜便挑了几个顽固的贵族重惩以儆效尤。不是没有误伤，不是没有杀过无辜。只是坐在这个位置，手里没有血腥味是不可能的。但更重要的是宇文莜知道自己在登基前曾亲手完成过一次最残酷的杀戮，从此所有腥味都被掩埋，所有果决都成了欲盖痛悔的弥彰。

即位数年，帝国波涌渐平，内外皆安。宇文莜有意回避江湖门派的传闻，又在下了朝政听群臣悄议的时候忍不住留意去听。断断续续的消息传来，听说江湖众多门派门主接连被斩，死状奇惨，江湖动荡，不由得推选一位统管江湖的盟主，据说盟主年纪很轻，手段却极狠，但行事周全，也不能耐她何。又说这江湖盟主势力渐长，却不见危及朝廷，不与古书所写功高逼主，乱事横生，与朝廷势均力敌，却无对峙之意，真乃自消了一块朝廷心病。

宇文莜听闻这个消息后强撑着回宫，在私卧间几近昏厥，闭上眼就浮现那天宇文莜离开后秋柯醒来疯狂失措，不知所归的眼睛。登基那天宇文莜大赦天下，举民皆欢，只有宇文莜在梦中一次又一次对望那双悲凉的黑色眼睛。宇文莜不是不明白江湖为何如此安分。不过是有人甘愿做宇文莜最趁手的刀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