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仲眶通红浑颤抖，却并不言语。

颜贾清将双眉错开，很是嫌弃看过吴霜两，“那可是衣钵弟，你能舍得？”

颜先生一时语言穷，可怎么也看不吴霜到底是有意刁难，还是诚心发问。

吴霜并未去掺和，而是同今日早早散了学堂上山的颜贾清坐到山巅崖旁饮茶。

云仲哑无言。

但还没等回话，吴霜又是侧过来问。

此事末尾，乃是云仲走石室，前去山下溪好生洗过面，重回山门，与赵梓又是一并拼起酒来。

“虽只是一场幻梦，但却是不无理，想当年被五绝追得上天无路地无门的时节，当真很有些生不如死的滋味，虽然是两柄飞剑不曾被人折去，浑上下伤势，却比你所说还要重些。”

“为师不晓得解梦，但你小这场幻梦，我猜乃是你心病所生。”

而如今一如数载前，在山间，何等言语皆能吴霜耳中，又如何能避过。

这次颜贾清不曾埋汰奚落，因为知晓吴霜所说并不是假话。

“为师的确当年被五绝联手打落，险些死，温瑜是心上人，明知是你两人依旧是两两惦记，奈何家中有恙，又知其险而行，因此此番孤前去大元，需先撇得一二净，但仍旧是心惦记着，故而才有睡梦当中死景象；你家三师兄世，我猜大抵也同夏松之中声名赫赫的武官有莫大系，想来你也是猜些来，故而才有战死沙场这等事；北烟泽万妖皆来，乃是因你始终忧心家父安危，又不曾去过北烟泽，总难以放下心来。”

“心疾难医，世上哪有那般名医圣手能医心疾，总默默无言背起，分明是心万般劳累，死活不乐意同旁人言语半句，难不成觉得这座南公山上无人能畅言，还是只当为师与几位同门是有福同享，有难不可同当的小人？”

吴霜拍拍浑颤抖的云仲后脊，没来由叹息，“不晓得是师门护你护的太多，还是你云仲觉得自个儿从来不曾有福分遇上这些位好友同门，故才将这些人死死摁到心坎里，如何都要时常惦念着，生怕这些人有朝一日突遭横祸，要么死消，要么此世难见，说你小重情，好像已不甚贴合，执念仍要更重些。”

“怎么就舍不得了，”青衣的中年人随和笑笑，“这回下山是寻医问药，自然要医好了，或是暂时不去想了，才能摸着剑与生在人世间的那座关，再回山不迟。关关难过关关过，说是衣钵弟，但路怎么走，还是要凭自己。”

“你说世上这些个苦命人，好容易踏足修行，又经生离死别世事无常，得要走到几境，才能对得起一路颠沛离。”

从至尾，讲得很是仔细，到来反而不像是被吴霜迫，故而言无不尽，却很像是云仲自个儿实在背不起这般重的山岳，顷刻之间将后山岳撂下，才得以息几回那般，由起初面平静，到最末尾时整个都是抖将起来，四指狠狠扣住掌心，已是见血。一旁无双听得很是仔细，乃至于云仲说到自个儿吴钩青霜两剑遭人折去，落到极极的谷当中，生死不知的时节，竟也不曾有分毫动容，而是事不关己一般，当自家徒儿正讲说一件听来很是有意趣的事，直到云仲耗费不知多少功夫言罢，也不曾言打断。

话已至此，云仲也是将心绪微微平复下来，坐到自家师父侧蒲团，数气，缓缓讲来。

“我打算将云小赶下山去，短则三年五载，长就不晓得多久了。”吴霜端茶碗了，意兴阑珊。

“说的不赖，若是在茶馆当中说书，估摸着已然有富贵人往台上扔银了。”

依旧如同个护野犬那般的，不是你云仲？”

石室一角每隔数息便要落下枚雨滴来，落到地上，待到吴霜说罢，落声清晰可闻。

当年才上山时，钱寅碎嘴，时常私下同云仲说自家师父最擅赊欠，或是凭暗算伎俩由打旁人山门中借来些许件，过后就从来无还的时候，似是貔貅成只不，总是要被分明未在山间的吴霜好生敲打一番，亦免不得重罚，要么就一日不可饮，立院落当中站上怔怔一日的步桩，搁在秋两季尚可受得，唯独盛夏隆冬时节，钱寅时常要被折腾得通浑近乎散架那般，总是言说下次再不敢妄议，而每回都忍将不住开，添油加醋将师父吴霜少年时所行的荒唐事多说两件。